广州羽毛球辉煌半世纪

热血归侨青年引领、培养八位世界冠军、成功举办世界羽联所有重大赛事、羽毛球人口数百万……

已经八十多岁的广州羽毛球“教父”傅汉洵,如今偶尔会到位于天河体育中心广州羽毛球管理中心走一走,看一看墙上的老照片。有一张黑白照片令他印象最为深刻——正值放学时间,广州一所学校的体育场上,两辆自行车一左一右,便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羽毛球网架,打球的、看球的,围得水泄不通,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似乎仍能听到阵阵喝彩声。“20世纪60年代,羽毛球已经是广州人很喜欢的一项体育运动。”傅老回忆道。

这张照片是广州羽毛球的一个缩影,半个多世纪以来,这里走出过的羽毛球奥运冠军和世界冠军多达8人;早在10年前,广州的羽毛球人口已经达到300万人,每年的“市长杯”羽毛球赛更堪称业余赛事的“天花板”;广州更是中国唯一一座成功举办过世界羽联所有重大赛事的大满贯城市。可以说,几代广州羽球人的努力,接续在擦亮广州“羽球之都”这张亮丽的名片。

熟悉广州沙面历史的老街坊也许知道,位于沙面东桥口、原法国东方汇理银行前的一片空地,昔日曾是全国首片室外羽毛球场。早在清朝光绪十七年间,这项源自英国的运动就被带到了这片空地上,令广州成为现代羽毛球进入中国的第一站,并在当时带动了一些有条件的广州人开始接触这项新颖的运动。

但羽毛球在广州真正得到发展,还要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傅汉洵、侯加昌等归国华侨为广东乃至中国羽毛球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广州也成为了全国最早成立羽毛球协会的城市。

傅汉洵1941年出生于印度尼西亚先达市。在没有得到任何专业羽毛球指导的情况下,傅汉洵在17岁那年夺得北苏门答腊省羽毛球比赛男单亚军,并得到时任印尼羽协主席苏迪曼先生的赏识,但他没有选择留在印尼,而是被怀着满腔爱国热情的父亲送回了祖国。

傅汉洵至今还记得1960年自己孤身搭乘客轮穿越马六甲海峡回到广州的一幕幕场景。回到广州的傅汉洵加入了广东队,“当年生活条件有限,我们经常是饿着肚子训练比赛,再加上没有很正规的教练来培训,一切都要靠我们去闯去探索。当时队员们都有强烈的为国争光的愿望,不过在训练中也闹出很多笑话,因为在海外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刚开始我们的体能都很差,跑步训练甚至连女队员都比不过。”

1962年前,广东羽毛球队成员清一色是“归侨青年”,他们代表广东队夺得全国羽毛球赛冠军,傅汉洵还作为中国队的一员,随队击败了当时曾三夺汤姆斯杯的印尼队以及欧洲强队丹麦。

那个年代,除了训练、比赛,傅汉洵和队友平日投身劳动建设,劳动之余为农民进行羽毛球表演。“1964年我们到广州花县(现在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参加九湾潭水库建设,和当地农民一起修筑水坝。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在放干了水的田里进行羽毛球表演赛,两根锄头插在地上当网杆,架上网。当地农民坐在山坡上观看,他们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观看羽毛球表演。当时禾田收割后还有剩下的稻茬,很尖利,好几个人飞身救球时都被划出了伤口,但大家看得兴致勃勃,我们打得也很高兴。”

傅汉洵在那个年代无法代表国家参加世界大赛,但他和侯加昌等人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在20世纪60年代的世界羽坛被誉为“无冕之王”。

1970年退役后,傅汉洵成为广州体育馆体校羽毛球班的教练,并在1978年成为广州羽毛球队的教练。

体校刚成立时,地点设在了瘦狗岭原五十六中学校舍,羽毛球场地就是学校原来的礼堂。傅汉洵回忆,那座礼堂的“惨状”一度让大家看傻了,门窗千疮百孔,水泥地面粗糙不平,屋顶是简陋的石棉瓦。“领导承诺说会想办法修缮,结果正式搬过去的时候,窗户全用砖头封死了,场馆里黑漆漆的,白天也要开灯。冬天还好,夏天不通风,加上大功率电灯照明的炙烤,温度超过40℃。所以我一直很佩服我的学员,年龄那么小,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训练,但大家都练得非常投入。那时候装备单薄,四个月才会发一双鞋,但队员往往一个月不到就会磨穿一双鞋。我只好每周六收集大家的烂鞋,骑车到一个相熟的修鞋匠那里缝补,周日再把鞋取回来发给大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磨炼了大家的斗志和上进心。”

1977年,广州市体委承办了全国青少年羽毛球赛。由于是承办方,广州被破例允许组队参赛,于是傅汉洵带领的业余体校临时组队参赛。“我们当然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但在体委领导看来,我们作为一支业余队,根本不可能跟其他参赛的专业队相抗衡。没想到我们的队员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每一场比赛都像小老虎一样,个个都有拼搏精神,半决赛甚至战胜了上海队,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在全国引起了轰动。后来决赛与广东队对决,后者大部分球员是广州队输送上去的,是我们队员的师兄师姐,结果那一次每场球都打满三局,我们惜败。但兄弟队都对我们非常佩服。”

这场比赛后,国家体委给广州又开了一个“特例”,允许广州在1978年设立羽毛球专业队。接下来的几十年间,傅汉洵不拘一格选人才,为广州队培养出了吴迪西、关渭贞、劳玉晶、林燕芬、张洁雯、谢杏芳等六名羽毛球世界冠军。

现任广州羽毛球队总教练杨新芳也是傅汉洵和妻子曾秀英带出来的弟子,1974年进入广州队,由于成绩好,经常被抽调到国家队参加国际比赛,并曾在1987年和1989年获得世锦赛混双季军。杨新芳回忆,广州队建队四五年后,已经在各项青年赛中崭露头角,“青年锦标赛的女双冠军基本都是我们广州队拿下的,1984年关渭贞还拿到了成年赛女单冠军。我们女团在1988年、1989年两届全国锦标赛上都拿了冠军,一支市队能拿到这样的成绩,是十分了不起的!”

1989年,杨新芳退役后成为广州队教练,因为带队成绩优异,多次被借调到国家队当教练。她印象中,最鼎盛的时候,国家队的广州运动员人数达到了七八人。“那时我们教练选人还是很好选的,一方面广州羽毛球成绩好的观念深入人心,问孩子想学什么运动,很多孩子都会选择羽毛球,另一方面只要教练员看中的,家长一般都支持。”

2004年雅典奥运会冠军张洁雯就是这样走上了羽毛球之路的。1987年夏天,羽毛球发烧友周艳红听说广州体育馆正在举办体校招生咨询活动,便牵着六岁的女儿张洁雯前往。“那时候坐在咨询处的就是傅指导(傅汉洵),我妈妈问了好多问题,还说想教女儿打球,但不知道怎么教。我记得傅指导很热情,还给我写了推荐信,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上了羽毛球这条道路,后来我进入广州队,兜兜转转又成为了傅指导的学生。”后来在傅汉洵的带领下,与张洁雯同一批的8名女队员中有5人被输送上国家队,其中张洁雯和谢杏芳如愿拿到了奥运冠军和世界冠军。

傅汉洵对自己带出来的六名世界冠军有着非常有趣精准的评价:“吴迪西是左撇子,这是独特的优势,而且她打球冷静聪明,球路清楚。关渭贞臂力超常,代表学校参加广州市小会,学校让她参加扔手榴弹的比赛,她也不练,也不管什么姿势,结果一扔就是冠军。她有很好的爆发力,就是下肢稍微没那么灵活,且有点怕苦。劳玉晶主要是神经类型比较特别,反应特别快,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第二个像她那样的羽毛球运动员,她还有一个特点是不服输,越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越是敢拼,很有特点。林燕芬虽然个子矮,但基本技术比较全面,打球善于动脑,战术意识比较好。张洁雯进攻威力比较好,技术发挥稳定,谢杏芳手长脚长,虽说身体素质稍微弱一些,但基本技术比较全面,身高占了很大的优势。”

除了这六名世界冠军,广州队还培养出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双羽毛球冠军杨维以及跟随中国队夺得1999年苏迪曼杯团体冠军的余锦豪,八名羽毛球世界冠军闪耀羊城。后期还涌现出钟倩欣、区冬妮、王铮铭等国手,如今更是有不少新星涌现,比如国羽男双主力梁伟铿等。

位于天河体育中心西南门的广州羽毛球管理中心,日常都能看到不少业余羽毛球爱好者背着大大的球袋出入,每逢周末有比赛的时候,这里更是成为广州羽毛球“发烧友”的嘉年华,广州羽毛球业余水平经过多年大赛的促进、业余赛事的培育,逐渐走在了全国乃至世界前列。

钟国威是2021年广州羽毛球“市长杯”的冠军得主,从2007年第一届市长杯到去年第十五届比赛,他一届不落年年参赛。“其实2000年之前,广州羽毛球业余水平一般,羽毛球场地也不算太多,以较为偏远的南沙为例,过去整个区只有一两片场地,但现在能有几十片场地。除了广州市体育局举办了大量世界性赛事的促进外,大量业余赛事的举办,如‘市长杯’等也推动了群众业余水平的飞跃性发展。”

张洁雯如今是中山大学的副教授,负责羽毛球教学。“以前只是觉得爱打球的人很多,但现在带队出去比赛,感觉水平提升得非常明显。这跟很多高水平运动员退役后愿意到高校执教也有一定的关系,他们水平高,带出来的学生也会相对专业。周末我带女儿和儿子到海珠的体育馆学球,也能发现很多四五岁的孩子在进行一对一训练,他们的教练也非常专业,这些小孩小小年纪基本功已经非常扎实。广州人真的很热爱羽毛球这个项目。”

广州市羽毛球管理中心竞训部部长梁颖筠告诉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广州的业余比赛组织都是高规格的,“市长杯”在办赛上更是对标国际赛事,包括场景布置、体育展示、裁判队伍配备。“我们的裁判长都是国家级的,还参考了羽超联赛的监督机制,加入了直播元素。这已经成为了一个品牌赛事。我还问过一些球友,这个比赛没什么奖金,为什么每年还能吸引超过一万人来参赛?他们告诉我,因为这个比赛代表了最高水平,能在这里取得好成绩,就是对自身水平的认可。”梁颖筠说。

广州羽毛球爱好者是幸福的。从2000年开始,广州市民就能在家门口观赏各种世界最高水平的羽毛球赛事。广州从承办世青赛起步,到2002年承办汤尤杯、2009年苏迪曼杯、2013年世界羽毛球锦标赛,以及连续六年举办中国公开赛、连续举办多届世界羽联年终总决赛,使得广州成为承办世界羽联所有重大赛事大满贯的城市。

每逢羽毛球世界大赛在广州举行,球市火爆,一票难求。不管是不是中国球员,只要打出“靓波”,就能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而广州通过承办多项羽毛球赛事,一方面提升了城市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另一方面也大大增加了广州的羽毛球人口数量,进一步普及和推广这个项目,更带动了广州全民健身人口的不断增加。自从广州完成承办世界羽联羽毛球赛事的“大满贯”后,广州的办赛能力赢得了世界羽联的高度信任和肯定,此后羽毛球世界大赛更是频繁落户中国。“可以说广州在全国掀起了城市承办羽毛球赛事的热潮,这也算是广州为中国羽毛球发展尽了一份自己的力量。”广州羽协一名负责人对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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